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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臣守得皇上先逝,必盯着后宫所有嫔妃一一了断,再自己随了皇上去罢了”
“承欢!”,殊易狠声叫了他,沈言之听话地跪行向前,在殊易面前乖巧地抬起头,对上殊易一双无情的眼睛,听到他咬牙说,“你还自比邓通董贤?他们哪一个跟着皇帝去了,还不是留着性命自讨营生——”
“皇上错了”,沈言之忽然打断殊易,一字一句道,“汉文帝生前赐邓通万贯家财,汉文帝死了,邓通没了依靠,死是必然;汉哀帝生前对董贤万般荣宠,传出断袖之好,汉哀帝死了,董贤没了依靠,死是必然;陈蒨生前对韩子高许下‘男后’誓言,陈文帝死了,韩子高没了依靠,死亦是必然,所以……”
“若皇上有一日不在了,臣的依靠也没了,无论逃到哪里去,死都是结局,臣不过替自己选一个死法,皇上何必动怒呢”
这回轮到殊易震惊,看着沈言之一言未发,犹记得一早他还掐着宁卿如的脖子告诉他在这个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是他沈言之,可他竟也没想到,这个孩子,他一直在担心,在害怕,怕再没了依靠,自己就会死了。
沈言之淡淡笑着,说,“不过皇上九五之尊,天神庇佑,臣在宫里逍遥的日子,可还长着呢”
“承欢……”,殊易的一只手覆上沈言之的一边脸颊,掌内温热,指间却是凉的,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沿着他的眼眶摩挲,屋内光线幽暗,烛火飘曳,映照着少年的脸庞忽明忽暗。沈言之是好看的,或许用在一个男孩身上并不恰当,但他确有一种美可动人心魄,若非这张脸,这曼妙身姿,或许也不会有三年前的那一个晚上,更不会有得皇帝荣宠的承欢公子。
殊易觉得自己失态了。
在门外听到他淡然地猜测自己的结局,在此时看到他潋滟的目光,殊易觉得有点不舒服,就像是紧张又有点担忧,他不该有这样的情绪,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剥夺他的理智,他宠沈言之,只是入得了他的眼,服侍还算妥帖,又不是非他不可,也不会因为他失了常心。
若要说喜欢,当还是云起宫的那个,一早听闻宁国不得宠的五皇子文采斐然风度翩翩,虽样貌不及沈言之,但也有几分韵味在,又是一身的傲气,他若非得说个喜欢,也该是他,即便不是他,也不会是眼前这个……
手上突然一使劲,沈言之顺着殊易的力气偏倒在一旁,殊易冷冷地吩咐,“擦干吧”
沈言之简单应了,取了一旁的巾帕,替殊易擦干了脚,穿好了鞋袜,又从外面取回了烘干的靴子和新的一身常服,伺候殊易穿衣,看殊易脸色不好,以为是刚刚的事惹了殊易不快,一向巧言令色的人也不敢出声,唯唯诺诺地侍立在一旁,静等殊易吩咐。
幸亏雪越下越大,外面几乎被雪帘挡得严严实实,殊易即便想一甩袖子离开也不会冒着暴雪而走,于是,不怕死的沈言之悄无声息地凑到殊易身旁,冒死进言,“皇上,这雪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不然就在臣宫里进了晚膳,等雪后再回宫吧”
殊易斜瞪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让谢全把奏折搬上来,朕今日在这儿歇着了”
“奏折?”
“怎么,朕冒着雪来,难道就是为了看你脸色?”
沈言之连忙摆手称错,但还是藏不住地笑了出来,连忙下去安排,大喜过望之下,还特地叫了春儿,嘱咐她做这个做那个,哪个少放糖,哪个少放醋。
殊易看着沈言之站在门口掰着手指报菜名的模样,忍不住嗔他,“你是准备晚膳,还是准备流水宴?”
沈言之忙说,“底下这些小东西惯不懂事的,做了平日的菜系端上来,皇上不爱吃,晚上做些皇上爱吃的,春儿的手艺近日大有长进,皇上也尝尝!”
沈言之乐意忙活,殊易也不拦他,只一本一本批改奏折,最近也无什么大事,非要说有什么也就是一个月后的春闱,不过按规矩办事,也无需担忧什么。
晚间用过晚膳,闲练了几个字,就准备歇下,沈言之原想侍奉,殊易却没那个兴致,沈言之沉了脸,到底没敢说什么,安稳地卧在殊易身旁闭了眼睛。其实也是怕的,怎么会不怕呢,如果有一天殊易连床笫之事都不再需要他了,那是不是就真的走到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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